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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水汨汨 古韵悠悠
      中新网湖南 高文化 发布时间:2022年06月06日 10:30
      中新网湖南 高文化
      2022年06月06日 10:30

        一

        峒河,又称武水、武溪、潕溪、小河、武陵溪。《水经注》等史书上“五溪”之一。

        武水,湘西人民的圣河和母亲河。处于沅水古文明中心,流径州府吉首所在地,与酉水同属沅水一级支流,历史文化与酉水同脉同源。人文地理上,武水酉水是湘西州一对孪生源远流长、共生共长、唇齿相依的兄弟河。北魏郦道元在《水经注》称:“有武溪,源出武山,与酉阳分山,水源石上有盘瓠迹犹存矣”。

        回溯尘封岁月,翻开历史长卷,盘古论今,追寻古迹,纵观屈原、王明阳、刘禹锡、沈从文、周礼全、石启贵、张天翼、翦伯赞、杨味蔬等风流人物对武水认知,其古香古色画像神秘神圣。

        二

        武水充满着不堪回首的历史记忆。

        武水,苗民聚居地。苗民视为母亲河,心之所系,爱之所向,魂之所托,乐之所在。沈从文《苗民问题》写道:“湘西苗民集中在三个县份内,就是白河上游和保靖毗连的永绥县,洞河上游的乾城县,麻阳河上游与麻阳接壤的凤凰县……对苗民问题,来到这十三县作官的,不问外来人或本地人,必须放弃二三千年以征服者自居的心理状态,应当有一根本原则,即一律平等。教育、经济以及人事上的位置,应力求平等。去歧视,去成见,去因习惯而发生的一切苛扰”

        通过时光隧道穿越万古武水,昔时曾经弥漫着血色血泪。7800年前高庙史前文明时代,武水先民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群聚生活,商周、先秦及西汉时代,武水尚未成为诸候争霸焦点,当地土著先民过着狩猎捕鱼、男耕女织的平静生活。当时中央朝廷主要应战北方强大匈奴等压力,包括武水在里五溪地区一度繁荣昌盛。正如《后汉书》:“光武中兴,武陵蛮夷特盛”。苗民爱憎分明,敢恨敢爱。东汉王朝对南匈奴招降后开始盘剥压榨征伐安内,血性的武水民众充满着对朝廷管控欺凌不满,时常针锋相对叫板抵抗,朝廷与湘西苗民积冤越来越深,双方都戴着有色眼镜,彼此抱有偏见,动不动就是镇压反抗、刀枪相见、赶尽杀绝,通过讲和求和方式来解决纠纷屈指可数。据不完全统计,自东汉武陵蛮精夫相单程揭竿率众起事、楚将马援征讨武陵蛮到民国湘黔“跳仙会”事件,以武水为中心的五溪地区发生苗民反抗多大达60余次,正如史书所言“三十年一小反,六十年一大反”。其中,至少有5次大规模的苗民起义影响深远。

        东汉建武二十三年(公元47年),武陵蛮精夫相单程揭竿起事,致刘尚将军全军覆没,伏波将军马授率军征讨,客死沅陵壶头山,最后以监军宋均招降置更而终。

        明嘉靖十八年(公元1539年),以腊尔山为中心爆发湖贵川(湘黔川)三省边区苗民起义,持续长达14年,后终因力量悬殊而失败,但引起明王朝对苗疆高度重视,增设三藩总督和12哨,修筑边墙300余里,驻兵万人戍守。

        清康熙四十二年(公元1703年),镇筸红苗暴动,以腊尔山台地天星山为大本营,主动出击麻阳、泸溪等县与清军对抗,最后清军大兵压进,镇压杀戮苗民4000余人,征服苗寨300余座,并对苗疆实行分治,设凤凰厅、乾州厅。

        清亁隆六十年(公元1795年),苗民吴八月、石柳邓、邓三保、吴天半“合款”率众发起湘西、黔东北苗民起义,参与民众30余万人,持续12年,先后攻占乾州厅,包围松桃、永绥(花垣)、凤凰等县城重创清军,清朝采取剿抚兼施,烧杀无度,惨绝人寰,征调7省18万清军进行血腥清剿而终。这次镇压使千里苗疆十寨九空,原凤凰、乾州、永绥(花垣)三厅4000个苗寨40万人锐减至1200个苗寨11万人。此次起义算是清朝旷世之战,重伤清朝元气。乾隆、嘉庆二位皇帝痛下血本,铁血清剿,有福康安等6名总督、8名巡抚提督,领侍卫内大臣百余人,将军50余人先后参与征伐,四川、湖广两名总督亡在征战中,士兵阵亡万余名,仅头一年耗费白银2500万两,军粮100万担。此次起义促使朝廷对苗疆军事管控升级,修复边墙(南方长城)150余里,碉堡、哨卡1100余座,挑习屯练8000余人。

        1936年,永绥县(花垣)苗民梁明元、石维珍、吴恒良等率众起事,组建“湘西革屯抗日救国军”武装反抗屯田制度,参与队伍达10万人,占领乾州后,周边泸溪、永顺、古丈、松桃、秀山纷纷响应,迫使蒋介石采取“招抚”政策,废除屯田制度,致使140多年屯田制度寿终正寝。

        三

        武水人民遗传着忠义侠胆、血性水性、爱国报国的品格基因血脉。

        沈从文在《凤凰》描述湘西人游侠精神:“一些由行伍出身的军人,常识且异常丰富;个人的浪漫情绪与历史的宗教情绪结合为一,便成游侠者精神,领导得人,就可成为卫国守土的模范军人。这种游侠精神若用不得其当,自然也可以见出种种短处”。武水苗民生性血气方刚、上善若水、心忧天下、家国情怀、爱憎分明、敢恨敢爱、舍身取义、抱团干事、认理较真,追求公平正义,国家意识强。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尽管时不时与当时朝政发生对抗摩擦,但只要国家有难,都会放下恩怨,与中华民族同呼吸共命运,精忠报国、血洒疆场。苗族苗民自古以来都是把本民族当作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员。诸如,武水边的凤凰“竿军”,一支自清代中期至民国一直活跃在湘西的苗民雇佣军,个个彪悍勇猛,骁勇善战,屡立奇功,用常胜将军书写了“无湘不成军,无竿不成湘”的传奇。

        纵观历史,武水汉子,抗八国联军抗英抗法抗日英勇杀敌的英雄故事可圈可点。

        1840年爆发鸦片战争,浙江处州镇总兵凤凰人郑国鸿联合定海、安微寿春总兵抗击英军死守定海,最后弹尽粮绝,郑国鸿单枪匹马冲入敌阵,挥刀斩敌,举家赴难。

        1841年1月,湖南镇筸总兵祥福奉道光皇帝急诏今,率领镇筸、乾州、永绥、保靖等厅县苗土士兵900余人日夜兼程赶往广州门户乌涌,开挖壕沟,用鸟枪大刀对抗英军火枪火炮,殊死搏斗47天,杀敌500余人,最后与900多湘西汉子一道在沙场凛然成仁。

        清代光复台湾的著名爱国将领杨岳斌,原名杨载福,字厚庵,乾州厅(今吉首市)北苗寨(今矮寨平年村)人。杨岳斌原为曾国藩麾下湘军水师统帅,后升陕甘总督,为晚清朝廷重臣。1883年12月,中法战争开始,台湾告急,杨岳斌奉召在乾州、凤凰、永绥三厅招募苗民六千组建“亁军”,马不停蹄驰援福建,率百余卫队夜渡台湾海峡,协助台湾巡抚刘铭传大败法军。周督带,原名周大德,乾州厅(今吉首市)人,督带为其官职,17岁跟随杨岳斌出生入死到台湾抗法收复台湾,立下赫赫战功后被封为督带。

        清末名将天津总兵罗荣光,字耀庭,乾城县(今吉首)鸦溪村人。担任天津总兵镇守京津门户之大沽口炮台长达24年,被誉为“天下第一海防”。1900年5月,八国联军猖獗,企图占领天津,进逼中国。在联军敌舰炮火袭击下,清军大多不堪一击。罗荣光却以67岁高龄率领三千兵勇,身先士卒,誓死保卫大沽口炮台。在弹尽援绝、炮台三面被围的危急情况下,罗荣光纵身上马奔回衙门寓所,悲愤地对眷属说:“如今弹尽援绝,为国捐躯,理所当然。侵略军进来不会放过你们,朝廷命官的妻室岂能甘受凌辱,不如一道杀身成仁”。忍痛杀了眷属后,又回到主炮台,慷慨陈词:“人在大沽在,地失血祭天!”,最后集合所剩兵勇往北突围,在率部冲杀中壮烈殉国。罗荣光用自己生命热血谱写了一曲气壮山河的正气之歌。

        辛亥革命武昌起义敢死队队长田应诏,号凤丹,苗族,凤凰沱江镇人,贵州提督巡抚田兴恕之子。赴日本留学结识孙中山,加入同盟会。武昌起义率领敢死队冲锋陷阵攻占雨花台,南京光复后提升为第二十旅旅长,卫戍南京。袁世凯篡权后,返回长沙任湘西镇守使,驻凤凰。袁世凯窃国称帝,封一等轻车都尉。孙中山决定北伐,命出兵响应,并晋升为中将。

        1937年8月,淞沪会战打响,以湘西凤凰籍官兵为主的国民革命军第128师临危受命奔赴浙江嘉善狙击侵华日军第六、第八两个师团。128师前身是“湘西王”陈渠珍所部34师,5799人,全是湘西热血儿郎,其中一半以上是凤凰“筸军”。师长顾家齐、副师长戴季韬、参谋长杨石松、旅长谭文烈、刘文华、763团团长舒安卿、764团团长沈岳荃(沈从文六弟)、767团团长陈范、768团团长刘耀卿等主官都是清一色湘西人。战斗残酷激烈,从师长到士兵,个个剽悍,骁勇善战,大刀鸟枪对付日军大炮飞机,靠着肉搏白刃,喋血苦战7昼夜,歼敌数千,重伤日军陆军少将平冢省三,成功阻击了日军,为整个战略转移赢得时间,用鲜血和生命谱写了一首气壮山河的抗战之歌。七天七夜嘉善阻击战创下淞沪大撤退阻击战之最,曾被蒋介石蔑视的“湘西土匪”的“筸军”给其搬回了大面子。但128师元气大伤,战斗结束只剩三千余人,“筸军”只剩二十多人,但嘉善狙击战丰碑史实永远载入历史史册,人民不会忘记,共和国不会忘记。沈从文特撰文:“用对外流血来证明自己,为中国人争了一口气,为湘西人争了一口气”。

        1939年,由湘西苗民革屯军改编的暂5师、暂6师全力投入抗日战争,先后参加长沙、华容、常德、衡阳等会战,浴血奋战,至1944年,八千余人的两个师损兵折将大半,余部编成二个团,师番号撤销。

        抗日战争期间,红军、八路军、国民党军队中湘西儿女英勇杀敌,伤忘数以万计。以凤凰为例,1945年抗日战争结束,青年男丁死伤惊人,至少有三千少妇守寡,上万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以至于凤凰城中家家挂白幡出丧。

        四

        武水,革命烽火摇篮。红色基因浸润着的热土。

        一座座红色地标熠熠生辉,长征、革命老区、剿匪等革命文物文化丰富多样,泸溪县纳入长征国家文化公园建设总体规划。

        近百年来,无数湘西英杰满腔热血、前仆后继、以身证道、改天换日,成为共和国最可敬可爱的人,用鲜血生命诠释了湘西人血性。据不完全统计,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先后有3万多湘西人参加红军投身革命,20余万湘西儿女参加和支援红军作战,1万多人壮烈牺牲,其中有名有姓烈士6700多人。湘西儿女血洒疆场,为策应中央红军战略转移,开创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为实现人民解放和民族独立的中国新民主主义革命作出重大贡献。邓小平、刘伯承、贺龙等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在这一片红色土地上战斗过。这正是革命年代湖南“一寸千滴红军血,一步一尊英雄躯”英雄壮歌的生动写照。

        抗美援朝一声令下,一万多名湘西青壮年汉子入伍奔赴战场冲锋陷阵,尽显英雄本色。著名军旅作家魏巍《谁是最可爱的人》曾记录了一场后来被收录在中学课本中的著名松骨峰战斗,烈士中多半是湘西藉战士,上甘岭战役、长津湖战斗中,也有许多湘西汉子身负重伤,甚至献出生命。湘西藉战士把鲜血汗水和勇敢智慧都洒在朝鲜大地,战争结朿后,有的立功受奖,但数以千计的湘西男儿长眠在鸭绿江对岸朝鲜的青山中,他们中间有的至今还不知道名字。一些外地参加抗美援朝的老战士回忆当年战斗岁月,都会念念不忘称赞那些有名或记不清名字的湘西籍战友。

        湘西,精准扶贫首倡地。十八洞村、矮寨大桥成为新时代红色地标,中国脱贫攻坚时代史诗见证者,新时代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五

        武水流淌着千古书香漫潮。

        新旧石器时代文化和距今7800年高庙文化等沉淀厚积发酵,当时先民已率先揖别草昧,进入原始社会群居集体生产生活时代。

        武水,“楚辞之祖”、浪漫主义文学奠基人屈原的诗与远方。沈从文在《湘行散记 湘西》:“春秋时被放逐的楚国诗人屈原,驾舟溯流而上,许多地方还约略可以推测得出。便是这个伟大诗人用作题材的山精洞灵,篇章中常借喻的臭草香花,也俨然随处可以发现。尤其是与《楚辞》不可分的酬神宗教仪式,据个人私意,如用凤凰县大傩酬神仪式作根据,加以研究比较,必尚有好些事可以由今会古”。2500年前诗歌鼻祖屈原来到五溪,听着船工纤夫水手唱着船歌号子奋力划桨溯水而上,观赏着武水秀美山水风光、体悟风土民情,浮想联翩、遐思泉涌、灵感迸发,边行边创作,将其诗与远方写就成《楚辞》。在《九章·涉江》里写道:“朝发枉陼兮,夕宿辰阳。苟余心其端直兮,虽僻远之何伤……”,深入武水腹地德夯,站在天问台仰望苍穹、俯视大地、凝目远方、感慨万千、迸发灵感写下楚辞“奇文”--《天问》。《天问》全诗373句1560字,提出170多个关于天文、地理、历史、哲学等方面问题,所问都是上古传说中不甚可解的怪事、大事,比如,天地万象之理,存亡兴废之端,贤凶善恶之报,神奇鬼怪之说等。他似乎要通过分析因果关系,寻求一个“知其然知其所以然”的解答。《天问》彰显其惊人艺术才华和卓越想像力,表达其思想感情、政治见解、宇宙观及认识论,尤其是“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的求索精神。根据知名作家学者苏雪林研究,她以为屈原《国殇》就是在描写祭祀无头的战神蚩尤。或许屈原走进五溪武水沅水经常耳闻目染太多苗族始祖蚩尤传说故事,灵感迸发写下《国殇》来歌颂楚国将士英雄气概和爱国精神。“带长剑兮挟秦弓,首身离兮心不惩。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屈原笔下《离骚》《九歌》《九章》等楚辞中也能捕捉到五溪元素影子,散发着缕缕武水书香。

        王明阳、刘禹锡、沈从文等名人大家接力传承。唐永贞年间,诗人刘禹锡被贬朗州司马(今常德),常深入沅水酉水流域,考察体验当地百姓狩猎、捕鱼、划船、号子、山歌、傩戏、祭祀等民风民俗民情,对湘西竹枝词产生浓厚兴趣,激起其诗歌创作灵感,将“武陵蛮夷”竹枝词融入其诗意诗风。《旧唐书·刘禹锡传》:“蛮俗好巫,每淫祀鼓舞,必歌俚辞。禹锡或从事于其间,乃依骚人之作,为新辞以教巫祝。故武陵溪洞间夷歌,率多禹锡之辞也”。在《竹枝词九首》自序曰:“昔屈原居沅湘间,其民迎神,词多鄙陋,乃为作《九歌》,到于今荆楚鼓舞之。故余亦作《竹枝词》九篇,俾善歌者飏之,附于末,后之聆巴歈,知变风之自焉”。

        明代著名思想家、哲学家、文学家、军事家王阳明对湘西一往情深,明正德6年(公元1511年)任贵州龙场驿丞时乘船走过沅水酉水武水,湘西给他留下难忘记忆,还入住沅陵龙兴寺数日举办专题讲座,并写了《与辰州诸生论收放心事》。湘西土司二次远征广西为王阳明解围,率领土兵到思恩、田州平叛乱,剿灭八寨、断藤峡匪患,为王阳明立德、立功、立言“真三不朽”的完人形象起了盖棺定论、一槌定音的效果。王阳明对湘西土司感恩敬佩,称湘西土司官兵“世有六德”(敏而学、富而义、贵而礼、严而和、入而孝、出而忠),“世有六德”后来成为湘西土家族族训。《王阳明全书》有8篇专写湘西永顺、保靖土兵。

        青年沈从文来回在武水酉水沅水穿行,经历过无数次惊险磨难,留下太多太多难忘的记忆。沿线两岸山山水水、风土人情、一草一木铭刻在心,并与水结下须臾不能别离的情缘,故乡河流水情一直是他魂牵梦绕的世界。他笔下大多都与湘西相关,通过其著作能感受水的气息水的世界。在《一个传奇的本事》开篇:“学会思索,认识美,理解人生,水对我有极大的关系”。《湘行散记·湘西》:“我生长于凤凰县,十四岁后在沅水流域上下千里各个地方大约住过七年,我的青年人生教育恰如在这条水上毕的业”。他出行或回凤凰都是沿武水沱江、峒河走水路到泸溪县武溪码头上下船,沿途武溪、潭溪、河溪张排(张八寨)、官庄、吉首(所里)、乾州等都留有足迹,武水的点点滴滴都写进了文章。诸如,《边城》、《长河》、《凤凰》、《泸溪·浦市·箱子岩》、《张八寨二十分钟》、《苗民问题》、《我的写作与水的关系》等。沈从文先生笔下的“所里”,即现在州府吉首。吉首由苗语“所里”音译而来,苗语“所里”大意为“生养的地方”。《泸溪》中这样描述当时县城武溪镇:“这里城不十分坏,码头可不像个样子,地方上下六十里皆著名码头,故商务萧条得很,只是通峒tong河(峒河下游称武水,在泸溪汇入沅水)的船,则应从此地分流。若想乘船直到我家乡,便可在此地搭船上行的。峒河来源很怪,全从悬崖石壁中流出,一下就可行船。另支流则直经过我的家乡小城,绕城上行达到苗乡乌巢河的”。《泸溪·浦市·箱子岩》将武溪镇描述成石头老城:“若天气晴明,石头城恰当日落一方,雉堞与城楼都为夕阳落处的黄天衬出明明朗朗的轮廓。每一个山头都镀上一片金,满河是橹歌浮动。就是这么一个小城中,却出了一个写《日本不足惧》的龚德柏先生”。

        吉首潕溪书院,武水书香名片和地标。潕溪书院是吉首大学师范学院(原吉首民师)前身,书院建于明代,清代书院曾一度兴盛过。明代苗族著名宿儒吴鹤先生曾在此兴学研文,并把“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的心学种子播在湘西大地。到上个世纪三十年代,湘西人民举行 “革命抗日运动”,书院便成为一所师范学校,山乡民族教师的摇篮,湘西文化殿堂。历史上,其人才辈出,桃李满天下。抗美援朝时期奋不顾身跳进冰窟窿救朝鲜小孩的志愿军战士罗盛教就是该校学生,一位伟大的国际主义战士。清人陈孜赋诗《潕溪书院晚眺》:“高馆呤声静,清风引兴徐。山将人比瘦,心比谷同虚。野烧寒云缺,村春石照疏。林前应更好,瞑色袭衣裾”。

        武水藏有大善大爱。抗日战争爆炸,武水成为流亡避难地,为新中国保存着一份血脉,为湘西增添新生书香气。据不完全统计,当时地处武水流域的吉首(乾州)、泸溪、花垣(永绥)、凤凰四县疏散迁至军工厂2座,设置难民收容所6处、儿童教养院2处,从江苏、安徽、长沙、常德迁入学校9所。原共和国总理朱镕基和夫人劳安分别在国立八中永绥(花垣)分部、乾城文庙分部求学。2001年春天,朱镕基偕夫人来到湘西故地,感慨万千,欣然吟诗:“湘西一梦六十年,故地依稀别有天”。著名哲学家周礼全、热心苗区教育,潜心研究苗族问题的苗族学者石启贵、抗日时期著名儿童文学作家张天翼、著名历史学家翦伯赞等一批学者作家都流落寄居湘西,创作出一批脍炙人口作品。

        著名作家、一代文豪、历史文物研究者沈从文、著名教育学家、文史学家、毛泽东在湖南第一师范的国文老师袁吉六、著名散文学家、《大公报》记者萧离、《世界日报》总编辑、号称“龚大炮”的民国第一狂人龚德柏、亨有“北徐南张”美誉被称为中国画马“四杰”文化名士张一尊、金石书法家杨味蔬等一批又一批土生土长文人墨客传承武水书香。新中国成立以来,黄永玉、颜家文、彭学明、刘鸿洲、毛光辉、田耳、石寿贵等湘西文学杰出人才辈出,如雨后春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特别是湘西作为精准扶贫首倡地,十八洞村、矮寨大桥成为新时代红色地标和时代标高,越来越成为全国宣传文艺媒体关注焦点、国内外文学人的诗与远方。一批又一批文人迁客给湘西留下美文佳作,将鲜活的人脉文脉栖居湘西,为武水书香增色添香。

        六

        武水传承着人类文明“活化石”巫傩文化。

        巫傩文化是一种最远古的文化,又称人类文明发展的“活化石”。

        巫文化起源于旧石器时代初期,中期渔猎时期发展较为成熟,晚期农耕文明时期巫文化已相当完备。汉语造字意义上,“巫”乃一男一女顶天立地,“傩”意为人遇大难。古时“巫”称之为“方、术、法、技”或“方术、方技、术数、法术、法事”等。

        巫是信仰“万物有灵”的原始自然宗教之一,原始精神文化、意识形态的代言者。

        傩,又称跳傩、傩舞、傩戏,一种祭神跳鬼、驱瘟避疫、表大安庆的娱神舞蹈。

        湘西先祖早在20万年前就开启原始部落生活,7800年前高庙(下湾遗址)文化就有巫傩文化祭祀遗存,战国秦汉时期,苗族先民就迁徙融入五溪,聚居武水流域,共同创建发展武水文明。武水流域新旧石器时代、商周时代、先秦两汉、唐、宋、元、明、清历史文化遗址遗存都能找寻到巫傩文化影子。与之密切关联的沅水流域怀化溆浦等商周时代遗址考古还出土巫傩文物傩面具。

        农耕时代,鸟成为人类农耕重要帮手,人们开始对“太阳神鸟”进行祭祀活动,这种祭祀就是傩。7800年前下湾遗址出土陶器就有以“太阳”、“神兽”、“神鸟”甚至“神像”等图像化装饰。傩祭祀,祭农神,为了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傩文化随巫文化发展完备应运而生。现流行于湖南、江西、福建、四川、甘肃、贵州、广西、安徽、湖北等地。

        巫仍保持其原始属性流传,并融入各行各业成为专家术士,比如,巫医、史巫、卜巫、星占家、堪舆家、游方术士。巫师掌握象形文字后,使殷商甲骨文成为观察天文、地理、文化等“国之大事”的历史印记。巫师还是最早的歌唱家、舞蹈家、神话传说传承者。总之,巫对创建中华原始文化推动推动文明进步功不可没。《周礼·夏官司马第四》:“方相氏负责掌蒙熊皮,黄金四目,玄衣朱裳,执戈扬盾,帅百隶而时难(傩),以索室驱疫。大丧,先枢。及墓,入圹,以戈击四隅,驱方良(魑魅)。”

        距今7800年下湾遗址宗教遗存的发现,不言而喻,不仅印证对后世湖湘乃至中国传统文化影响极深的五溪沅水武水流域浓烈的巫鬼祭祀风俗历史远古,而且还可确认沅水武水流域为巫傩文化发源地。下湾遗址发现200多个具有特殊用途新石器时代“灰坑”,是下湾先民经常性开展某种特定意义的行为活动形成的,专家初步推测可能与当时最常见最重要祭祀活动有关。下湾遗址出土了大量陶器、石器以及少量玉器和骨、蚌器等新石器时代遗物。其中下湾遗址出土的陶器具有图像化装饰等显著特征,以“太阳”、“神兽”、“神鸟”甚至“神像”等为主,图像大多比较抽象,图案具有等分、对称等特点。下湾遗址出土的玉器,整个长江中游最古老的“number one”,玉器质地、形态及工艺特点与长江下游玉器遗存密切关联,说明在距今7800年前中国南方不仅存在远距离物质交流,还存在文化观念交流。或许就是通过这种对外交流将高庙文化图像与意识向外传播出去的。

        傩历经万年衍变发展,由单一傩舞逐步发展成傩仪、傩祭、傩戏、傩画、傩具、傩坛、傩面等多元文化体系,成为一种生活风俗风情。傩活动主体不是巫觋,而是直接参与驱傩的傩者。傩文化热衷于人类以巫术精神主宰自己命运,此乃傩文化魂之所在。傩文化鼎盛时期是周朝,傩活动纳入“礼”范畴,形成国傩、大傩、宫廷傩、军傩、寺傩、社傩、乡傩、族傩、教傩、游傩等礼仪。每年立春、立夏、立秋、立冬之日,周代君王都要举行国傩、天子傩等大傩祭祀活动。祭祀仪式由方相氏主持,自天子、百官、下及巫觋、士兵、农民、儿童、民间艺人和黎民百姓,几乎全民参与,以求风调雨顺、寒暑相宜、人寿年丰、六畜兴旺、国泰民安。在隋唐傩基础上,宋代对傩进行深刻变革,将儒、佛、道三教神灵,历史人物神和民间传说神纳入傩。诸如,宫廷大傩仪式上,钟馗、五道将军、金刚力士、六丁六甲等取代了沿袭两千年的驱鬼逐邪英雄方相氏,人物神代替了图腾神。宋代朱熹《楚辞集注·卷二》称:“昔楚南之邑,沅湘之间,其俗信鬼而好祀。其祀必使巫觋作乐,歌舞以娱神”。

        纵观历史,受地理等因素制约,中央朝廷对宗教文化管控影响力局限于中原地区,边远蛮夷沿海地区几乎放任自流。土司、长官司等地方政权同样需要宗教文化辅佐,巫傩文化就有了赖以生存的土壤空间,致使巫傩文化在南方传承盛行,北方逐渐消失,特别是实施土司、长官司等管理体制的地方。比如,华南、西南地区,尤其是苗族、壮族、瑶族、侗族、土家族等少数民族聚居地。在土司、长官司等地方政权支持下,巫傩文化因地域差异化顽强传承下来。不证自明,千万年来,沅水中上游及酉水武水地区就是巫傩文化中心之一,说湘西是巫傩文化之乡一点也不为过。

        苗族文化源自巫文化。苗族文化与巫傩文化同根同源,并传承创新了巫教,“傩”吸收外来多元文化,融合巫文化演变成巫傩文化。苗族巫傩文化本质不是鬼神论,而是灵魂论。根据湘西苗族学者龙文玉、花垣本家祖传苗师“巴代雄”第32代、客师“巴代扎”第11代、民间正一道第18代三教掌坛师石寿贵等人观点:苗族祖先不信鬼神,自然崇拜,信奉万物有灵而崇拜自然,且灵魂不死。祖先即我,我即祖先。傩公傩母为苗族祖先神,神话传说中傩公傩母兄妹战胜齐天洪水后,成婚繁衍后代。湘西苗族巫傩文化,主持祭祀仪式祭司(又称祭师)叫巴代,祭司分巴代雄和巴代扎两支谱系,祭祀时用苗语演唱颂词为巴代雄,称之苗老司,祭祀时用汉语演唱颂词为巴代扎,称之客老司。祭祀演绎着苗族先人自然崇拜与祖先崇拜,仪式有祭祖(祭蚩尤、祭炯、祭家先等)、祭山神、祭雷神、祭谷神、祭土地神,还有椎牛、椎猪、接龙、还傩愿、宝东斋(又叫洗屋)、跳香等。祭祀中穿插表演上刀梯、踩火犁、衔红铁、下油锅、吐红火、吃竹签、秤杆提米坛、神力定鸡等巫傩绝技。巫傩文化是一种宗教与艺术、娱神与娱人相结合的原生态文化,其中具有正能量部分属于苗族民俗文化传承的重要内容。目前,巫傩文化中的接龙舞、绺巾舞、巴代祭祀以及还傩愿、椎牛等法事传承人已列入国省州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目录。前面所述石寿贵就是湖南省第四批“非遗”保护名录“苗族巴代”代表性传承人。

        巫傩文化作为人类进步发展“活化石”,穿越时空,跨越了人类社会制度发展不同时期,历史文化底蕴内涵厚重,但至今尚有诸多历史文化未解之谜,其身处两个世界,一部分还停留在原始思维、巫音、巫舞中,另一部分已迈进现代生活和艺术殿堂。

        七

        武水时来运转换了人间。

        武水流域以苗族聚居为主体,酉水流域以土家族聚居为主体,由于特定地理生态等自然环境,两条河流民风民俗、人文存在差异,如同人生命运一样,武水酉水两岸百姓祖祖辈辈遭受不同命运。从史前文明来看,武水处于沅水高庙文化中心,文明进步在五溪地区走在前列。

        千百年来生产力发展和对外交流融合分化,似乎酉水文化发展得更加丰富,4000多年前就成为南方古丝绸之路的关键地段,先秦两汉时代酉水首先成为诸侯必争军事要道、黄金水路,战火连天,血腥风雨,直到公元939年溪州刺史彭士愁与楚王马希范发生溪州之战,双方盟誓为约立溪州铜柱,开启土司划彊而治时代。八百年土司制度给酉水百姓带来相对和平安宁。而武水却没有那么幸运,虽然躲过了先秦两汉等时期诸侯争霸的血腥杀戮,但近一千多年来,武水百姓过着与酉水百姓两重天的生活,军事管制下欺凌剥削,民不聊生,苗民揭竿起义不止,朝廷三番五次重兵征讨。但回过头来看,最终两条河百姓命运殊途同归,始终没有摆脱“三座大山”压迫,始终处于贫困落后。

        常言道,饮水思源,吃水不忘挖井人。尽管山川不语、江河无声,但天地为鉴、日月可昭。湘西各族人民永远感恩戴德中国共产党,建党百年来始终不忘初心牢记使命,坚持为中国人民谋幸福、为中华民族谋复兴,团结带领全国人民推翻了“三座大山”,创造了彪炳中华民族发展史和人类发展史的奇迹,迎来了中华民族从站起来、富起来到强起来的伟大飞跃。把湘西各族人民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放出来,扬眉吐气当家作了主人,武水千古血腥遗风早已消逝贻尽。千年贫困苦,一朝得梦圆。又是党中央决策实施精准扶贫脱贫攻坚战,搬掉了千百年来压在湘西人民头上的“贫困落后”大山,告别贫困与全国人民同步奔小康。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湘西现在和未来。

        如今湘西武水酉水人民和全国各族人民一样安居乐业,幸福感安全感获得感与日俱增。昔时“中国的盲肠”换了人间,进入高铁航空时代,生机盎然,洪流奔涌,万象更新,日新月异,成为一片现代化建设热土,绿水青山已变成金山银山。

        八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穿行在文脉传承和山水禀赋的“汨汨武水”,追寻深埋心底的诗与远方,爽心灵之约,探人文之神,鉴水墨丹青山水之美。感悟大自然的天地造化,感受古韵悠悠气场,体悟人与自然和谐,品味武水文化神秘魅力,聆听原生态田野牧歌,过足耕读乡愁之瘾。(作者单位:湘西州人大常委会)

      【编辑:黄诗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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